董思齊專欄/文在寅的施政困境：南南衝突
 

▲上任後的文在寅雖仍維持高滿意度民調，可除了外來的隱憂，國內的「南南衝突」更需好好處理。（圖／視覺中國CFP）

上週觀選、上課、開會、演講、參加告別式，只能利用僅有一點點的空檔時間，奮力地把這次韓國「早期大選」觀選的心得與選後評估寫出。
這篇選舉觀察記錄改了幾次標題，原本最初的標題是「第十九屆韓國總統大選的觀察與評估」，雖然不是報導，但太畢竟推出的時間有點晚，太過時間性的標題似乎不大討好。在內文完全沒動之下，經由負責的大編換過三次標題之後所選定的這個簡潔有力的標題，感覺就比較不受時間性的影響～但內文其實是延續從去年崔順實案之後，對於韓國政治變化的觀察與記錄。
受限於篇幅，這篇短文中有幾個很重要的部分我雖有點到，但沒特別寫的很清楚，但我認為都是後續研究韓國政治時非常重要的課題：
其一、這次韓國大選期間，民意調查與結果沒有太多的錯誤。安哲秀的確曾經追上過，其反應的是韓國政治的快速變動性與政黨解組到重組之間的變化，而不是「民調造假」。因此之後保守派是否有力整合？進步派之間能否合作？是非常值得注意的課題；

上週五發生一件對「在台灣的韓國研究」的重要大事。在高雄大學河凡植教授的努力推動之下，高雄大學東亞語文學系獲得韓國學中央研究院的資助，成立了南台灣韓國研究的重要新據點：高雄大學「韓國研究中心」。
 
本人亦有幸參與該中心所主辦的第一次研討會：「促進台韓交流與培育韓國學人才之相互關係」國際學術會議。在會議中，我整理了〈台灣韓國研究的現況與問題點〉一文，透過分析這五十年來在台灣以中文發表的韓國期刊論文與學位論文，發現一些有趣的現象。將內容簡單整理於後，提供參考。
 

聽說安哲秀領先了？南韓大選誰能勝出
作者：董思齊（本文發表於東森新聞雲雲論論壇）

 

董思齊／反對薩德口難開：文在寅的總統之路



▲韓國總統朴槿惠被迫下台後，共同民主黨前黨魁（圖中）文在寅成為下任總統的熱門人選。（圖／路透社）
文／董思齊
3月10日，喧騰已久的「朴槿惠總統彈劾案」在南韓憲法裁判所代理所長李貞美的宣讀之下，以8票全數通過。彈劾案成立，除了代表朴槿惠剛滿4年的總統職位被提前解除外，依據韓國第六共和憲法的規定，韓國必須在60天內選出新任總統。而這位總統必須立即走馬上任，沒有任何的政權交接等待時間。
事實上，在彈劾案宣告前最後一次關於「是否支持彈劾案成案」的民調中顯示，有高達77％的韓國民眾認為，朴槿惠的彈劾案應該成立，而韓國民眾亦已做好提前改選的心裡準備。此外，根據韓國社會輿論研究所（KSOI）在3月5號所做的民調亦顯示，支持度獲得10％以上，可能成為下任韓國總統候選人的前5位政治人物依序為：共同民主黨前代表文在寅（33.7％）、忠清南道安熙正知事（16.6％）、黃教安代總統（13.7％）、國民的黨前代表安哲秀（12.1％），以及城南市李在明市長（10.1％）。值得注意的是，文在寅、安熙正與李在明同屬南韓目前最大黨的共同民主黨，卻沒有任何一位保守派政黨人選可以得到3％以上的民意支持度。
而在彈劾案宣告之後，根據首爾經濟新聞委託韓國Research於3月10日至11日間所做的最新民調則顯示，選民的支持度並沒有出現太大改變。支持率第一名的仍舊是文在寅（28.0％），依序為安熙正（16.6％）、黃教安（8.9％）、安哲秀（8.4％）與李在明（8.0％），而其他有意角逐總統大位者，民意支持度仍舊未能超過3％。
由於韓國政壇已將共同民主黨內初選獲勝者，視為最有機會挑戰下屆總統大位的候選人，也因此，共同民主黨內初選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
若單純從共同民主黨的支持者做民調分析，文在寅獲得高達62.4％的支持率，安熙正僅有22.5％。然而，若以「全民調」產生共同民主黨的候選人，文在寅（35.7％）與安熙正（33.6％）的支持度則落在誤差範圍內。這意謂著相較之下，安熙正較能吸納中間派的支持，即便各方仍舊看好文在寅，但目前該黨所選擇的初選方式（依2017年1月24日之決議：初選投票按之方式採手機投票、網路投票、巡迴競選投票，以及最終現場投票等進行），將有可能影響候選人的產生結果。
於此狀況下，有兩個議題成為目前共同民主黨有意角逐總統候選人必須關注之重點：其一為總統選舉之後國政的運作方式；其二則是如何回應北韓議題，以及薩德建置所產生的韓美與韓中問題。

▲無法接受彈劾案成立的朴槿惠支持民眾情緒激動。（圖／路透社）
事實上，3月6日共同民主黨所舉辦的第十九屆總統大選黨內競選者討論會中，3位候選人皆表示，未來不論由誰當選韓國總統，註定將面臨「朝小野大」的狀況，因此必須採取聯合政府的方式來化解紛爭，方能有機會消除韓國政治上的積弊。
不過，3位候選人所提出之方式有些差異：文在寅提出願意與同意的在野黨合作，進行「朝野政協議體常設化」的方案；安熙正則提出結合保守政黨的「大聯政」主張；而李在明提出結合過半進步政黨的「在野聯合政府」構想。說穿了，3位候選人的國政運作提案，跟其所希望在初選中支持的選民有高度的相關性：文在寅以鞏固黨內支持為基礎，安熙正希望能吸引中間選票，而李在明則企圖爭取基本教義派的支持。
而關於薩德議題，根據《韓國日報》2月27日所做的民調顯示，有46.9％的韓國民眾表示支持薩德建置，反對者為35.6％。然而，政黨理念屬於保守派系的自由韓國黨（90.0％）與正政黨（76.7％）的支持者，則是壓倒性支持薩德的建置。此外，未有政黨支持者也有52.4％支持，甚至在野的國民的黨亦有過半以上（56.7％）支持薩德建置。
然而，目前國會最大黨共同民主黨的支持者中，卻有51.9％持反對立場。依年齡別來看，支持者多為年長者（超過50歲）。這顯示，不論誰代表共同民主黨參與總統選舉，其政黨的主要支持者有過半反對薩德建置。這壓力，將對支持層以共同民主黨為中心的文在寅有較大影響。也因此，各方十分關注目前民調領先，但過去立場偏向與北韓、中國進行對話的文在寅，尤其他對薩德、美國及中國關係的一言一行。
目前，共同民主黨要求立即暫緩建置薩德系統，並宣稱一旦取得政權將重新檢視，判斷是否最符合南韓國家利益；而文在寅也曾表示，部署薩德與否應交由下任總統決定，並經國會通過方符合國民利益。但由於黨內初選在即，若極力反對薩德之建置，恐將不利民調結果，因此文在寅開始採取模糊策略。
但當彈劾案結果出爐，朴槿惠確定提前下台後翌日，美國《紐約時報》卻出現一篇名為「Ouster of South Korean President Could Return Liberals to Power」的報導，內容指出，文在寅稱自己是美國的朋友，並表示與華盛頓的聯盟，是韓國外交的支柱，他還說：「韓國必須學會對美國人說NO！」（But he also said South Korea should learn to say “No” to Americans）。當這則報導被披露後，文在寅陣營隨即否認，並強調之前接受訪談時並未說過此話。
對此，《紐約時報》隨即回應該句話並非出自訪談，而是引述自文在寅最近出的新書《대한민국이 묻는다 완전히 새로운 나라, 문재인이 답하다》（韓國提問：全新的國家，文在寅回答）之內容。

▲根據《韓國日報》的民調顯示，有46.9％的韓國民眾支持薩德建置，反對者（圖）為35.6％。（圖／路透社）
雖然媒體或選民都深知各主要候選人對外交戰略的主張與立場，許多媒體也開始報導文在寅上任後薩德建置可能生變，即便目前他的民意支持度仍大幅領先，但在共同民主黨內初選採全民皆可參與的「制度效應」之下，就算文在寅真心反對薩德系統，且希望改善韓中關係，可是在確定正式成為候選人的那天之前，他仍較難針對薩德議題、韓美關係與韓中關係，表達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與意見。

韓國三一節：一波三折的獨立與未獨立（本文發表於東森雲論）
董思齊/台灣智庫國際事務部主任
 


▲每年三一節，民眾會身穿韓國傳統服飾、手持太極旗參與遊行慶祝獨立。（圖／路透社）
文／董思齊
1919年的3月1日，受到該年一月「巴黎和會」中，時任美國總統威爾遜所提的「十四點和平原則」之鼓舞，雖仍在日帝高壓的殖民統治之下，33位朝鮮愛國志士與學生於今仁寺洞旁的塔谷公園（탑골공원）內，發起了朗讀「獨立宣言」之運動，以抗議1910年將朝鮮殖民地化的「日韓合邦」。
當天，許多聞訊前來的朝鮮民眾們擠滿了附近街道，並引發大規模群眾推動獨立。於是，圍觀人群也在群情激昂之下，一同舉手齊聲高喊萬歲，因此「三一獨立運動」亦被稱之為「三一萬歲運動」。
當時朝鮮群眾所高喊「萬歲」的對象，自然是「朝鮮民族」與那極其短命的「大韓帝國」（1897～1910）。雖然大韓帝國終究未能在萬歲的呼喊聲中起死回生，但為了紀念這個凝聚韓民族共同抗日意識的重要事件，南韓政府乃將「三一節」指定為最重要的「國慶日」之一。
時至今日，每年到了3月1日「三一節」這天，位於西大門區的「西大門刑務所」總會有大規模的紀念活動。眾多韓國民眾會身著韓服並手持太極旗，在參觀完象徵日帝殖民惡行的刑務所（監獄）後，齊聚一旁的「獨立公園」與「獨立門」前高喊萬歲，以此紀念象徵韓民族獨立的「三一節」。也因此，不少人以為對於韓國來說，所謂的「獨立」，乃是針對著日本而生的概念。但事實上，韓國獨立運動之實質內含卻遠複雜於此，對於韓民族來說，所謂的「獨立」，其實有著雙重的轉折。
19世紀末，東亞地區在重商資本主義以及帝國主義的雙重發展之下，原被稱為「隱士之國」（Hermit Kingdom）的朝鮮，被列強突破鎖國政策，並且在半推半就之下，邁向了現代民族國家之林。
而當朝鮮邁入民族國家的過程當中，最關鍵的事件，當屬1894年發生的「甲午戰爭」（韓國學者多將稱之為清日戰爭）。引發清日戰爭之導火線，則是1893年開始的「東學農民軍之蜂起運動」（東學黨事變）。在東學農民軍蜂起與清日戰爭的背景之下，朝鮮親日政府出現，提出模仿日本明治維新的「甲午更張」（甲午改革），而當日本戰勝清朝，朝鮮王朝脫離了向清朝的封貢體制，進而邁向所謂的獨立之路。亦即，近代韓國所謂追求「獨立」之開始，並非自日本帝國獨立，而是擺脫「中國」的控制，以獲得獨立自主之地位。
因此，前述「獨立門」所興建之地，其實原址為「慕華樓」（愛慕中華文化之意）旁的「迎恩門」，而此處本為朝鮮王朝接待明朝與清朝使節之所在。

▲三一節當天於首爾街上表演日本帝軍當年侵擾韓國的行動劇。（圖／路透社）
「迎恩門」在1895年清日甲午戰爭之際被民眾燒毀，而李氏朝鮮也在該年正式脫離清朝藩屬國的地位。1896年時，在這原本象徵藩屬國地位的「迎恩門」所在地，由韓國開化派所成立的團體「獨立協會」募集民間資金，仿效法國的凱旋門形式，建造了象徵朝鮮民族獨立精神的「獨立門」。不過，脫離中華帝國朝貢體系的大韓帝國雖在慕華館附近蓋起「獨立門」，但不久便因「合邦」而成為日本帝國的一部分，且由朝鮮統監府轉換成總督府之後，亦宣告日本全面殖民的開始。此時朝鮮民族除了在朝鮮半島上推動獨立運動之外，亦在國際上建立起流亡政府。
初期，朝鮮民族獨立運動分為「直接武力抗爭派」、「間接外交活動派」、「國民重建運動派」的派別，但在1919年「三一萬歲運動」的推動之下，分裂的民族獨立運動逐漸走向統一，並在上海組建「大韓民國臨時政府」。臨時政府透過國聯以及美、英、法等國的外界壓力，加上中國的外交承認，希望迫使日本同意韓國獨立，並尋求國際社會對韓國復國的支持。但這些努力顯然並未成功。雖然「開羅宣言」或「波次坦宣言」都確保日本投降後朝鮮半島的獨立，不過此一時期並未能討論何時建立政府，以及用何種方式建立政府之問題。
追求獨立的韓民族，最終雖自日帝殖民中解放，但卻未能在統一之下完成獨立建國。1945年終於脫離日本帝國殖民統治的韓半島，隨即在美、俄協議之下，以38度線為界分別信託管制。其後雙方更各自扶植南、北韓各自建國。1950年6月25日起，直到1953年7月27日簽署停戰協定為止，韓半島爆發了所謂的「韓國戰爭」。韓戰爆發促使東西冷戰格局的形成，以至於韓民族無法迎接一個「統一」的韓半島，而南、北韓「分斷體制」也在美蘇冷戰格局下，逐漸定型成為常態直至今日。

▲仿造法國凱旋門所建造的獨立門，位在首爾西大門區峴底洞西大門獨立公園裡。（圖／翻攝自維基百科）
若從歷史來看，對於韓民族來說，所謂的「獨立」，乃是徹底擺脫「事大主義」的束縛，從而實現民族自決的重要手段。但弔詭的是，對韓民族來說，真正的民族解放以及完全的民族獨立，勢必得透過韓半島的「統一」，才能加以完成與實現。也因此，即便脫離了大清帝國的朝貢與日帝的殖民統治，但「分斷體制」的形成，使得「韓民族」時至今日仍未能獲得真正的獨立。

董思齊／從南韓國慶日，看民眾的「統一意識」（本文發表於ettoday論壇新聞。網址為：http://www.ettoday.net/news/20170213/865444.htm）
 

董思齊／消失的新年：韓國春節受難史（本文發表於88論壇，網址：http://www.ettoday.net/news/20170201/858577.htm?from=ettoday_app）
▲韓國人過年期間長輩同樣會在小孩拜年後給壓歲錢。（圖／翻攝自維基百科）文／董思齊如同台灣，從除夕前一天傍晚開始，韓國通往地方的快速道路，塞滿著返鄉旅客，各大車站亦擠滿著準備返鄉之人潮。被稱為「民族大移動日」的春節（설날）連休假期，對於韓國人來說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兩個民族節日之一（另一個則是中秋（추석））。韓國人有多重視這兩個節日，我們從放假的天數中便可得知。韓國至今並沒有全國統一的休假規定，一般而言，私人機構是參照官署（公家機關）之規定來放假。根據2013年修正的韓國《官公署公休日相關規定》第二條之規定，目前韓國的官定公休日包括了：
1. 禮拜日
2. 國慶日中的3.1節、光復節、開天節與韓字節；
3. 1月1日
4. 除夕、初一、初二（陰曆12月最後一天、1月1日、2日）
5. 刪除（2005.6.30）
6. 釋迦誕辰日（陰曆4月8日）
7. 5月5日（兒童節）
8. 6月6日（顯忠日）
9. 中秋節前一日、中秋節、中秋節後一日（陰曆8月14日、15日、16日）
10. 12月25日（基督誕辰日）
10之2.依據「公職選舉法」第34條，依任期完了而選舉之選舉日
11. 其他政府休息指定之日也就是說，除了禮拜日以及選舉日之外，韓國官方固定的休假日總計15天，即使被列為「國慶日」（國家慶祝之日）也不一定會放假。依據《國慶日相關法律》，目前韓國有5個國慶日，分別是「31節」（3月1日，紀念三一獨立運動）、「制憲節」（7月17 日，紀念1948年韓國第一部憲法的制定）、「光復節」（8月15日，紀念脫離日本帝國殖民而獨立）、「開天節」（10月3日，又稱『民族奠基日』，紀念傳說中檀君於公元前2333年建立檀君朝鮮的節日），以及「韓字節」（10月9日，紀念世宗大王創造韓國文字）。其中「制憲節」放假至2007年為止，而韓字節在1949年開始到1990年為只有放假之後停止放假，到2013年時才又再次恢復。一般來說，韓國的公休日遇到週末時並不補修，但「春節」、「中秋節」與「兒童節」若遇到其他公休日（禮拜天，兒童節則是禮拜六或日），則會在下個週一補休一天。而由放假的天數以及補休的規定，我們可以知道「春節」與「中秋」這兩個「民族節慶」在韓國社會的確受到了非常特別之待遇。然而，目前春節能有連休，並不是在大韓民國建立之初便獲得如此穩固之地位。▲韓國人過年期間會玩「投壺」遊戲，參與者在一定距離外往投壺中投出箭桿，數量多者勝利，亦被韓國人視為「民俗遺產」。（圖／翻攝自維基百科）根據《韓國歲時風俗辭典》的整理，韓國陽曆制度的投入乃是1894年至1896年，歷經連續3次的改革嘗試，在「大韓帝國」成立之後才得以正式投入之制度。而這正是清日甲午戰爭日本戰勝後，朝鮮脫離中華帝國，轉而受到日本影響的重要制度改變之一。只是雖自大韓帝國高宗即位之後陽曆1月1日開始放假，但韓民族仍舊沒有完全放棄傳統的過年習俗，依舊在陰曆1月1日進行祭祖與拜歲，以及吃年糕湯等傳統民俗活動。然而，日本為了希望能改變韓國的傳統民族習俗，一方面自1907年純宗即位後，便開始禁止包括春節與冬至等節日時的民俗活動；而在殖民開始之後，亦強化對於廢止春節的各式宣傳。1928年1月時「東亞日報」的社論即提到，同時過陽曆新年與農曆新年是所謂的「二重過歲」（이종과세），此為「二重課稅」的同音詞，以此論證過兩次年是不正常且浪費的行為；而「旧正」（和式漢字的『舊正））則是守舊落伍的行為，「新正」才是新時代應該過的節日。只是，即便韓民族脫離了日本殖民統治，傳統春節的地位仍舊無法恢復。光復後的韓國第一共和時期，在李承晚主政之下，以大統領令將陽曆1月1日、「三一節」、「制憲節」、「光復節」與「開天節」等國慶日，以及「植樹節」、「韓字節」、「中秋節」與「聖誕節」指定為公休日。對於親美同時為基督徒的李承晚總統來說，陽曆過年是世界各國通用的習俗，因此為能趕上世界各國，有必要以陽曆新年來取代傳統的春節。而在李承晚總統因「四一九學生革命」垮台之後，雖然春節曾短暫回復其地位，但隨著朴正熙將軍的軍事政變，韓國又恢復對春節的打壓。表面上反日，但實際深受日本文化影響的朴正熙總統上台之後，除停止春節的加班列車，以阻止勞工返鄉過節之外，甚至在1970年代推動其永久執政的第四共和「維新憲法時期」，還曾下令減少春節前後年糕的販賣量，希望能廢除「舊正」並落實圖強的「新村落精神」。雖然在威權統治時期的大韓民國政府，出於改革圖強的心態，希望能完全廢止舊曆年，因而規定春節不放假，只有陽曆過年時放4天連假，但韓國始終無法像日本一樣，以新曆年取代舊曆年。其最根本的原因，在於一開始希望消滅這個習俗的，乃是日本帝國的殖民統治，所以即便後續的威權獨裁政權提出革新圖強之理由，但韓國人實在難以接受以陽曆年取代陰曆年的作法。也因此，各種爭取過春節的手段，在威權統治時期亦被視為反對威權獨裁的行動表現之一。▲韓國人會在正月初一早晨吃米糕片湯，代表著迎接太陽的光明，也代表著辭舊迎新、萬物更新之意。（圖／維基百科）然而，在朴正熙總統遇刺，1980年代全斗煥將軍主政之後，隨著民主化意識的高漲，每年接近陰曆過年時，韓國國務會議便不得不討論，是否今年的舊曆年要放假。出於強化民族自尊心並以此鞏固政權之動機，全斗煥政府在1985年開始決定將春節指定為「民俗之日」，並將之列入公休日之中。不過，其做法是在陰曆1月1日放假一天，並將原來在陽曆1月1日前後的4天連休縮短為3天。自此，「二重過歲」正式法制化，韓國人在陽曆1月1日與陰曆1月1日都獲得了假日。但這樣的改變，仍舊無法滿足韓國民眾對於恢復傳統年節的要求。因此在1987年實現民主化之後，自1990年起，韓國春節終於恢復原有之傳統名稱，同時亦獲得連休3日的地位，反倒是陽曆新年的1月1日變成只能休假一天。而春節因有3日連休，重新成為韓國民眾日常生活中最重要的假期之後，也終得結束其近百年被打壓的受難歷史。●董思齊，現為台灣智庫國際事務部主任、台灣東北亞學會副秘書長、台師大東亞系兼任助理教授、真理大學人文資訊學系兼任助理教授，專長「台韓比較研究」、「韓國文創產業政策」與「東北亞政經發展」。

年度成語，一窺韓國社會／董思齊

▲南韓2016年度成語為「君舟民水」（군주민수），與「朴槿惠閨蜜干政門」相互呼應。（圖／翻攝自JTBC）